2020年4月30日 星期四

Lawless vs Godless

疫情之下在家看 Netflix,《Godless‧無神之境》是鮮有的西部牛仔劇集,在沒有看過任何劇透便一口氣完成了這 2017年出品的七集迷電影。

故事背景設定在 1884年美國西部,講述法外狂徒 Frank Griffin前往西部追殺曾經視為己出、如今反目成仇的 Roy Goode。

Roy為了逃避 Frank的追緝藏身在一處農場,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接近在一個完全由女人建立的小鎮 La Belle。

七集的故事不以直線發展,設定在19世紀美國拓荒時期,家族、復仇、正義、貪婪‥‥的人性面,穿插著三條主線及人物,從互不相干到交錯發展,以至終局對決!

在現今世代的社會去拍西部牛仔劇集,又在高舉自由開放的美國,拍他們祖先的處境,

優點是美國人非常熟識他們的過去,拍出拓荒者的生活,缺點是擺脫不了今世的自由派平權枷鎖,女權、黑白紅人種、甚至女同志的平分春色。
不過,現今美國電影已鮮有西部牛仔作主題,

對上的是 2016年新版《The Magnificent Seven》,所以,有一定的期待!

身兼創、編、導的 Scott Frank巧妙地利用一鎮的寡婦來達至女權的力量,丈夫們因一次礦難中葬身坑洞,只剩下老弱婦孺及幾位警長,合理化了她們不得不女兒當自強!

一開始映入眼簾的是 Colorado遭到 Frank Griffin(Jeff Daniels飾演)一夥惡徒血洗火車,

連禍屠殺附近的 Creede小鎮內所有人,把教堂內的大小鎮民全滅,接著故事將主要場景帶到位於 New Mexico的另一座小鎮 Le Belle,由於數年前的一次礦難導致鎮上的男丁幾乎滅絕,變成在這片沙漠中由女性主宰的殘破伊甸園。

因為與 Frank一夥人交戰後負傷而逃的 Roy Goode(Jack O'Connell飾演)因力歇昏倒在 Le Belle附近的一個小牧場外,投靠了住在牧場的一位寡婦 Alice Fletcher(Michelle Dockery飾演),然而這座小鎮也因為他的出現而受到惡徒們明查暗訪後衝著而來的威脅。

雖然以滿是女人的小鎮作為故事背景,乍聽之下會是一部充滿濃厚女性主義色彩的另類西部片,但劇目主軸並非如此,

與其說該劇是探究女性如何在沒有男人的庇蔭下自力更生,不如說是描寫她們在這險惡環境中求存的過程,在這片黃沙漫漫的西部,不論是男是女都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每次拔槍的瞬間所帶來的往往就是生與死的差距,他們在這個荒漠中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多幕槍決式屠鎮的畫面,突顯 Frank Griffin一夥惡匪的昭彰,兇殘場面除了血腥槍殺,更有多幕的屍橫遍野的特寫,未至於近年多齣動作電視電影的十級暴力恐怖,但也是西部片少見!

中間集數緩慢的節奏在西部片的形式下並不算特別令人意外,

然而,這緩慢引發足夠的空間交代個中人物,不論是 La Belle鎮的居民、離群索居的 Roy與 Alice或是對前夥伴尋求復仇的 Frank Griffin,幾乎可以說劇中所有人物都有相當有意思的背景故事。

小鎮的故事以 Mary Agnes作為中心,

如同鎮上其他的女性,失去丈夫的 Mary嘗試在這片孤立無援的小鎮繼續生活,

但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沒有浪費己力在家中自怨自埋或是盼望外來的協助,而是一肩擔起這些男人們遺留下的責任,換上男裝恢復充滿自信的強悍形象,這樣的角色在曾獲得艾美獎的 Merritt Wever的演出下,顯得游刃有餘,成功奪走許多劇情最精彩的時刻。

兩度成為寡婦的 Alice被鎮上的居民視為不祥的女人,

她與印地安外母及兒子居住在自家牧場,過著與世半隔絕的生活,然而他們這樣平靜的日子卻在 Roy Goode闖入後起了漣漪。

亡命之徒 Roy是渾噩過活,仍遍尋不著人生的意義,他在背叛 Frank Griffin黨羽後,半死不活地來到這個牧場,身上還帶著一封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家書。

Alice與 Roy這對看似差異極大的男女,他們可以說都是被群體所驅逐的對象,在彼此相遇後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命運,並從對方身上獲得補足,因而有繼續走下去的勇氣,這段逐漸發展的信任關係。

Alice的兒子 Truckee與 Roy Goode之間的關係,他們兩人的情誼發展可能是劇情最珍貴的重點,這位印地安男孩因為父親的早逝而幾乎失去自己的文化血統,卻是在陌生人 Roy出現後才在他的教導下重拾勇氣學習騎馬,這樣的騎技不但是身為印地安人的印記,更代表著探索世界的指望。

闖入他生命的 Roy便扮演著 Truckee缺乏的父親角色,

然而有趣的是,隨著 Roy與他哥哥背景故事的揭曉,可以看到自小被哥哥遺留下的 Roy將自身代入 Truckee的處境,使他們之間的關係在父子之情以外,散發出一些手足般的情感。

更有趣的,劇中用了很多的時間拍攝 Roy怎樣去馴馬,吊詭的,馴馬的本領原來是惡棍首領 Frank Griffin教曉他的!

反派 Frank Griffin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一大要角,

由 Jeff Daniels這樣的資深演員所演出的他,身上有著西部片反派的一貫形象,然而在殘暴之外卻又展現更多細膩的面貌。

由於 Frank深信已預見過自己的死亡,不論是截肢、天花或是槍戰在他眼中都不構成任何威脅,四處殺人放火的他們如荒野中的一群惡狼,成為人人聞之喪膽的法外狂徒;

然而 Frank與 Roy決裂的原因在劇中一開始仍相當隱晦,隨著故事中段的倒敘畫面揭曉才漸漸明朗,收留 Roy的 Frank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 Roy的父親,也因此既使 Frank是一位無惡不作的不法之徒,在遭到 Roy背叛時的痛苦與憤怒還是能讓人感到有些同情。

Godless正是從他而來的寫照,他一面把聖經宣之於口,另一面卻是殺人如麻的魔頭,甚至在 Creede小鎮內血洗教堂!

無論是 Jack O' Connell的脆弱、Michelle Dockery的剛柔兼俱、

Merritt Wever的瀟灑不羈、Scoot McNairy的英雄遲暮、Christiane Seidel的放浪女子‥‥

還有 Jeff Daniels的陰沉莫測,他們在面對創傷、生存及信念貫徹上的掙扎與克服,給予了角色在劇情外的生命力。

加上一眾配角 Thomas Brodie-Sangster的過於自信、

Jeremy Bobb的無恥、Audrey Moore的邪情、Samantha Soule的神不守舍、Tess Frazer的率性、Kim Coates的假仁義‥‥把故事變得更立體。

有趣的,三位北美原住民印第安人的角色,

Alice的 Pauite族外母 Iyovi,混血兒子 Truckee,及跟隨警長 Bill McNue的 Shoshone Brave,起用都是原住民演員;

反而,Jack O'Connell與 Alice Fletcher兩位英國演員擔任男女主角。


驚喜的,艾美獎得主的 Merritt Wever的演出無用至疑,

與她最多對手戲的 Tess Frazer,靚靚妓女失去鎮上男士消費的收入來源,走去當上小學教師,照顧那些失去父親的一眾小孩,更與男性打扮的 Mary Agnes展開同志之情,一場接吻及一場爭風吃醋交代了兩人的關係,真是點到即止!

相反,飾演放浪歐洲畫家的 Christiane Seidel,要算是最裸角色,赤身騎馬入城及在家中只戴上圍裙繪畫,故事中的這位德國移民 Martha Bischoff,原因就只是不想弄髒身上漂亮的衣服?

從內戰退役的 Buffalo soldiers黑人老兵建立的 Blackdom小鎮,從劇情發展帶出插曲,

副警長 Whitey Winn向少女 Louise討教小提琴,卻觸怒了她的父親,及至惡棍 Frank Griffin團伙臨門,Whitey Winn勇救 Louise逃離滅門血案!

承傳了現今價值的黑白配,只是發揮了半集,把殘餘弱勢都集合到 Le Belle,聚焦到結尾的殊死戰!

然而如此細膩的影集還是有些難以忽略的缺憾,其中最明顯的便是整體故事的步調。

此劇以非線性敘事方式一步步解開 Frank與 Roy之間的恩怨情仇,要說各種勾心鬥角或人物關係此劇是一樣不缺,但在欠缺緊湊的故事下,眾多要交代的角色與四散的劇情時常讓故事失焦。
從追查命案而來的老治安官 John Cook被殺,失去昔日光彩的警長 Bill McNue帶著力不從心,

憑個人之力調查鎮上的腥風血雨,卻在尾集忽然神勇;

最有活力的莫過於充滿魅力但危險的副警長 Whitey Winn,可是,尾場的大決戰卻第一個倒下;

還找來了 Rob Morgan來飾演 John Randall這個角色,卻只讓他從頭寡言到尾,一開口卻被射殺了;而 Roy與 Alice之間草草了結的相忘於江湖,Michelle Dockery白脫了!

Roy收到了多年前離他而去的哥哥寄來的信,就此決定前往西岸 California尋親。

但根據劇情,他 15歲時離開教會孤兒院加入了 Frank的一伙,而那封信則是在他離開後一兩年寄到孤兒院的。

其中 Roy跟著 Frank縱橫江湖多年,等他真的拿到信時他都快 30了,他真的會就這麼決定拿著一封他看不懂(文盲)的信,然後就此金盆洗手嗎?這個動機的說服力太牽強了吧!

最後決戰,實際看到夠嗨的槍林彈雨,然而,犯駁的地方也是最多!


鎮上的寡婦把所有團積及警局的長短槍收集,由 Mary Agnes配給和發放給所有人,年老男丁及寡婦們奮死一戰!
作為惡名昭彰的一班匪類,本應身歷百戰,卻完全滅視一班故作堅強的寡婦,當發現對方擺出空城計,而仍然待在十字道口,實在莫名其妙!
劇情雖然要表達寡婦們的果敢與堅毅,

但平日有代男職的建教堂種田,十指不沾槍械的她們,就算絕地一戰,也決不可能力敵一眾殺人如麻的悍匪吧!

槍法了得的年少副警長,想起 1995年前的電影《The Quick and The Dead》,

Gene Hackman、Sharon Stone、Leonardo DiCaprio、Russell Crowe強配的西部牛仔電影,年輕自負的 Leonardo DiCaprio下場。

自負而不知好歹,面對數十悍匪圍攻仍然毫無防範,正如歐美各國面對世紀疫症依然故我,雙鎗未出已倒下‥‥可能導演刻意表達他太年輕,世途險惡;

又或者,如雅各書 4:14『其實明天如何,你們還不知道。你們的生命是甚麼呢?你們原來是一片雲霧,出現少時就不見了。』

Godless的下場‥‥

竟然‥‥

視力退化而無法好好開槍執法,幾乎整部戲都在被人瞧不起的苦戀警長 Bill McNue,

卻在最後關頭悄然走過槍林彈雨的街頭,與趕回來的 Roy並肩作戰,Bill McNue竟然不用戴眼鏡也忽然鎗法如神,重拾英勇!

最終齊心擊潰一眾匪徒!
值得欣賞的,實地到 New Mexico去拍的《Godless》有著很出色的畫面,

美國西部那種天高水長的壯闊風景,以及一眾騎手在原野上策馬狂奔的氣勢都很帥。

作為一部少見的西部影集,在視覺上所帶給觀眾的新鮮感是無庸置疑,甚至可以說是近年來最「美」的一部牛仔片。

由曾經參與拍攝《Saving Private Ryan》及《Schindler's List》的 Steven Meizler所掌鏡,徹底展現美國中西部狂野又秀麗的風情,2.39:1的畫面比例不但為劇情注入濃厚的電影感,也完美呈現一望無盡的沙漠及令人屏息的天際,如此豐富美感的也不僅嘆為觀止的畫面,令人刮目相看的配樂更是幕後的一大功臣,以提琴與吉他為主的樂曲與西部風情有完美的結合,將此劇的質感提升。

美國
從立國開始,民眾槍不離身,而且擁有槍械納入憲法之內,對於我這另類觀眾,分辨劇中的各類長短槍也是樂趣。

短槍包括:Colt Single Action Army (5.5" barrel), Colt 1849 Pocket (4" barrel), Colt 1871-72 Open Top, British Bulldog, Remington 1875, Merwin & Hulbert, Smith & Wesson New Model 3, Smith & Wesson Schofield

來福槍包括:Henry 1860, Winchester 1873, Winchester 1876 及獵槍:12 Gauge Double Barreled Side-by-side 1878

當然,演員在戲中耍槍花及上膛有姿勢有實際,而策馬揚鞭及馴馬的絕技,

除了花盡心機和不斷操練,幕後的槍械及射擊指導和牧場騎練導師都是功不可沒。

整套七集電視劇拍得不錯,對於西部牛仔故事題材當然加分,人物處理已不錯,若然整體故事的步調可以更連貫便非常好。

故事需不需要繼續拍,這個,我跟當中某些演員一樣,開放的話題,就這作結也相當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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